下一代学校应该什么样？

2019年，我从十一学校卸任之后，按照北京市领导的安排，要去创建一所新的学校——北京第一实验学校。领导希望我们探索一下：2035年、2050年中国教育现代化的“北京样本”应该是什么样的？

所以这所学校在建筑上比较简约：不铺装地面、不装修墙面、不吊顶。有好多朋友在我们开学之后来考察，问我们：“你们是在毛坯房里吗？怎么还没装修啊？”对于我们学校，我们的空间是开放的：没有教师办公室、没有校长办公室、没有仓库，所有空间都给了学生。

这是一所全纳教育学校：不挑生源，一律就近入学；不挖任何学校的任何一位老师。我们除了从十一学校带去了4位老师外，其余全部招的是应届毕业生，所以现在200多个老师，平均年龄27岁。我们不淘汰任何学生，办学覆盖从幼儿园一直到高中。

那么，一所常态的、家门口的学校，到底该怎么办？特别是学校建起来之后，周边社区陆续有人搬进来，在一年的时间里，就从全北京市16个区、接近1000所学校，转进来了2400多个学生，加上第一届300来个学生，现在全校有2800多个学生。这些学生来自不同文化属性的学校，因此对老师和整个学校来说，挑战还是非常大的。

但是我们一直在思考：当下这个时代，要应对新的时代要求，我们不能在原有轨道上继续往前走，必须思考“下一代学校”的样子。

去年秋季，七年级有一位非常内向的学生，他给艺术老师提了一个有点“过分”的要求：他说他喜欢雕塑，但只喜欢动物雕塑，问能不能整个雕塑课都不学人物雕塑。这位老师非常好，立刻启发他去思考课程的重构。于是我们把雕塑课从过去统一的形式，拆分成了接近10个不同方向的雕塑课；从过去课程“一选一个学期”，变成了“一选一个学段”。

这种方式让我想起了我一直收藏在电脑里、在十一学校发生的一些故事和照片。有个高三学生跟生物老师提出来说：“我不想上生物课，也不做生物作业，想用‘回答全班同学解决不了的问题’来学生物。”后来，他的生物成绩是全校第一，现在在哈佛的生命科学院。我还想起那位“把老师气死，也把老师吓死”的石同学。他在高二一年的时间里，是分阶段学习的：这两个月要学物理，其他所有学科既不想听课，也不想做作业；这一个月要学化学，别的学科就想放弃。老师非常着急，但改变不了他，他非常笃定。正当大家都着急的时候，期末考试他竟然从原来的160多名上升到了40多名。

于是，我在想，我们的教育到底怎么了？我们为什么要让所有学生按照统一节奏来学习？这就是我们思考并实践的：

一是从课程走向学程。怎么给每一位不同的学生，在不同成长阶段，从课程层面为他们续接一条专属的跑道。走向学程的课程管理机制，我们的做法是把一个学期划为三个学段。现在我们是6个星期为一个学段，每一个学段学生选一次课。选课是在完成第一个学段的学习体验之后进行的，并不是一个学期三个学段一起选。学生通过上一个学段的体验，再对下一个学段开设的课程进行研究后，进一步组合自己的课程，搭建自己的“课程跑道”。

二是把教室扩展为学习社区。知识要真正形成能力，必须经过迁移——也就是把学到的知识技能用来解决问题。而一旦到了问题解决层级，每一个学生的节奏、路径、需要的资源一定都不一样。过去传统教室的形态，难以承担能力培养目标。从能力到素养，还需要情境。把能力放到具体情境中，让学生为自己、为别人、为社会解决问题，就会在这个过程中培养合作能力、沟通能力、同理心与责任感。因此我们必须打破工业化时代形成的传统教室格局，让学习“弥漫”在校园各个角落。

三是让校园成为学习现场。过去我们常说：“课堂大世界，世界大课堂。”我们希望从校园外寻找课程资源，让学生了解世界。但学生了解自己的学校吗？学校如何运转？这一两千、两三千学生如何在校园里拥有良好的学习生活？后勤、保洁、食堂、行政系统如何运作？所以我们要先把学校当作一只“麻雀”来解剖，让学生在校园里就能理解社会运转的逻辑。